颜的手臂环过季殊的肩背,收得很紧,下巴轻轻搁在季殊的肩上。季殊能感觉到裴颜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,温热而绵长。
她们就这样站在墓前,静静相拥,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暖意。
季殊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,正在被这个温暖而踏实的拥抱一点点填满。
她不想再挣扎了,她愿意听裴颜的话,相信裴颜的判断,给裴颜时间去查明一切。
裴颜就是她的归宿,是她一切爱恨的源头和终点。这条羁绊之路或许布满荆棘,或许充满掌控与妥协,但除此之外,她无处可去,也不想去任何别的地方。
阳光穿过树梢,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,将她们的影子拉长、交迭,仿佛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终于,裴颜在季殊耳边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醒来……看见您一个人出门。”季殊小声说,“不放心,就跟过来了。”
裴颜沉默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反而有种无奈的温柔:“不放心我?”
“嗯。”季殊诚实地点头,“您很少会单独出门,尤其是在这么早的时候。”
裴颜松开了怀抱,手却依旧搭在季殊肩上。她转头看向父母的墓碑,目光变得悠远:“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。”
季殊也跟着看过去。她知道自己的姓氏来源于裴颜的母亲,但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重量。
那不是随意的赐予,而是一种隐秘的联结——将她与裴颜的母亲,与裴颜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,联系在了一起。
她面向墓碑,郑重地叁鞠躬。
随后,季殊轻声道:“以后您再来这儿,都带上我吧。”
裴颜注视着她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回程时,季殊坐上了裴颜的副驾驶。至于她开来的那辆车,她已经发了消息,让宅邸的司机来开回去。
车内有种微妙的安静,季殊看着裴颜的侧脸,突然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。
“主人。”季殊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?”裴颜应了一声。
“您的父母……”季殊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他们是什么样的人?”
裴颜沉默了片刻,才回答:
“他们总是很忙,我能见到他们的时间不多。”
裴颜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他们给了我最优渥的生活环境,最丰富的资源和最顶尖的教育。但同时,”她顿了顿,“要求也很严格。从礼仪到学业,从待人到处事,每一项都必须做到无可挑剔。因为我是裴家的人,不能给家族丢脸。”
季殊静静地听着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在华丽空旷的宅邸里,独自面对着孤独与期待。
“从小到大,无论遇到什么问题,他们从不会替我解决,只让我自己想办法。”裴颜继续说道,目光依旧看着前方。“他们很少表达感情,但偶尔也会夸我,比如‘做得不错’或者‘继续保持’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裴颜的声音更低沉了些,“等我再长大一点,试着更深入地去了解他们……还没来得及,他们就出事了。”
季殊默默听着,心里泛起一阵酸楚。
她转过头,看着裴颜线条优美的侧脸。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却照不进她深灰色的眼眸。
她忽然明白了裴颜身上那种刻入骨髓的清冷感和掌控欲从何而来。
她没有被温柔地爱过,所以也不知道如何温柔地爱人。她能给出的,就是她所理解的“好”——提供庇护、资源、严格的教导、绝对的掌控,以及在她认知范围内,最大程度的“在意”和“负责”。
裴颜此前的那些让步与妥协,已是她能给出的极限。而自己的激烈反抗和指控,无疑是对她这种尝试的否定和打击。
季殊轻轻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主人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对不起。之前……我不应该那样和您说话。”她的目光认真而坦诚,“是我不够冷静,也没有体谅您的立场和担心。”
裴颜的嘴唇抿了抿。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继续开着车。
季殊以为她不会回应了,正准备转回头时,裴颜突然开口:
“等忙完这段时间,我带你出门旅行。”
季殊愣住了。
这不是对道歉的回应,甚至没有提及之前的争吵。裴颜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声道歉,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。
但季殊明白了,这就是裴颜的回应。
裴颜不擅长处理情感表达,不擅长说“我原谅你了”或者“我也有错”。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季殊:这件事过去了,我们向前看。
“真的吗?”季殊的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“嗯。”裴颜点点头,“想去哪里,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然后她伸出右手,越过中控台,握住了季殊放在膝上的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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